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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二节 人情练达即文章（第2页）

脸上不喜不怒，齐永泰手指轻轻捻着茶盏盖子，目光沉静，内心却在琢磨着该怎么敲打一下这个家伙了。<p>

窗外寒风渐浓，间歇已经开始飘起雪花。<p>

这家伙还是步行回来的，这一点让齐永泰很满意。<p>

以冯家的家底儿自然不可能家中没有马车，哪怕不送到书院门口，距离一两里地停下步行而来也说得过去，但此子却没有，而是一直从城里走到书院。<p>

姑且不论其心思，但是其行为却绝对是值得赞许的。<p>

论迹不论心，还是论心不论迹？齐永泰有些头疼。<p>

但这家伙有时候却太放肆了。<p>

或许是自己真的太放纵他了？还是这家伙真的就是一个不安分的主儿？<p>

“紫英，你说我们是不是对你太宽纵了，以至于让你有些忘乎所以了？”齐永泰沉吟良久，方才启口。<p>

“文宇兄和当时兄是我和官掌院专门邀请来讲学切磋的，嗯，他们难得北上一回，这样的机会，对于我们书院来说，也很宝贵，怎么你就替我们做主了？要搞什么登坛纵论，点评时政，你这是要把我们青檀书院推到风口浪尖上去么？那也就罢了，可为何又要把崇正书院拉进来？”<p>

冯紫英毕恭毕敬的站在窗前，半垂着头。<p>

孤灯如豆，光焰摇曳。<p>

齐永泰先前只顾着看书阅卷，没有理他，他也就很坦然的站在那里，没有半点局促不安，也没有半点骄矜不满。<p>

就那么渊渟岳峙，十三岁少年竟然站出了一份三十三岁的气度，前世经常登台讲话那也不是白给的。<p>

一听到齐永泰的话语，冯紫英就知道这一局成了。<p>

冒险成功了。<p>

这一局不在于官应震，而在于齐永泰。<p>

扩大书院名声，提振书院影响力，官应震是一直不遗余力，而齐永泰则相对谨慎。<p>

可能与齐永泰在山长这个位置上待不了太久有一定关系，但是冯紫英一直认为齐永泰不应当是那种惧于外界压力的人，否则他不会两度辞官。<p>

关键在于齐永泰要怎么来看这件事情。<p>

若是齐永泰只问为何要搞什么登坛纵论，点评时政，那就有些麻烦，说明齐永泰不认可这种做法，可他后面又问及了为何要把崇正书院拉进来，这就有点儿意思了。<p>

既然要否定这事儿，那无论崇正书院有无牵扯进来，都无关紧要了，但既然问及，说明齐永泰内心其实已经接受了可以搞这个登坛论政的设想，无外乎就是觉得还不那么完善，或者还有一些值得商榷之处罢了。<p>

揣摩心思一直是冯紫英的强项。<p>

设身处地从对方角度来考虑利弊得失，这是最重要。<p

在向杨嗣昌提出这个设想时，冯紫英就已经把前因后果考虑周全了，甚至也考虑了如果一旦遭到否决，该如何补救。<p>

但现在不用了。<p>

“知错了么？”<p>

见冯紫英欲言又止，但最终还是垂下头不做声，齐永泰嘴角掠过一抹笑意，但随即收敛无迹。<p>

“弟子知错。”冯紫英老实回应。<p>

“错在哪里？”齐永泰追问。<p>

“弟子错在过于自负狂妄，先斩后奏，……”冯紫英抬起目光，坦然回望。<p>

“你就这么肯定我会认可此事？”齐永泰深吸了一口气，放下手中书卷，他要好好考考对方。<p>

“嗯，弟子狂悖，揣摩山长和掌院心思，那等情况下，便擅作主张了，但弟子一心为书院，此心可照……”<p>

摆摆手打断对方的话头，齐永泰正色道：“把你的理由说足说够，若不能说服我，这青檀书院你也就不必再呆下去了。不要以为你那点儿小心思大家看不懂，也不要以此小看天下人，小胜靠智，大胜靠德，若是一味揣摩人心，必招反噬！”<p>

齐永泰温润淳和的目光落在冯紫英脸上，语气并不严肃，但是却让冯紫英悚然而惊，一时间不敢言语。<p>

冯紫英意识到自己的确有些小看这个时代人的智慧了。<p>

或许他们由于时代原因在某些方面的见识不如自己，但是绝不代表他们在人情世故和观风辨势的能力上就差了。<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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