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九小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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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4 章（第1页）

猜猜丞宝绪送我第一件礼物是什么？

一套手工餐具。

就在我提议给她做葡萄果冻的第二天，她带我去松涛区拜访了一位年逾古稀的手工匠人，水川先生。

对我二人突如其来的造访，先生一家的态度都温柔而和蔼，反倒令我十分不过意。

丞宝绪却丝毫没有这样的感受，不仅大大咧咧地和水川先生聊天谈笑，毫不客气地吃茶尝点心，还撒娇要先生送她一套餐具。

丞宝绪不大会用敬语，我满头大汗地在一旁给她修饰用词。

水川先生只微微笑着点头，目光如水。

他解释说，没有现成的，都是准备销毁的残次品，要丞宝绪稍等一段时间，他专门给烧一套。

这样的话，对我而言，基本已算是婉拒，丞宝绪却兴高采烈地说：“给我给我啊！为什么要销毁？！我们有个成语叫‘暴殄天物’！照我说，来得早不如来得巧，应该送给我！”

我补充道：“小丞说，物赠有缘人，就是您手上抹下来的泥也值金子价！”

于是我得到了丞宝绪送我的第一份礼物——

一套残品陶瓷餐具。

回家的路上，丞宝绪摇头晃脑地说：“餐具乃饮食之根本，文化乃餐具之根本。”

路边摊的铁板烧在冬日里飘着白烟，丞宝绪散发出好吃的气味。

两年前，水川先生于故乡仙游，我收到他长子治平寄来的一套餐具，是先生特意为我和宝绪手工制成，精雕细琢，古风雅秀，被我收在柜中，至今不曾接触人间烟火。

反倒是那套残次品，被我频繁沿用至今，我习惯用那只底部有一小处缩釉的碗吃饭。那一小处，看上去不像，摸起来却是个心形的瑕疵。以至于回国的时候，花了市面上名品的三倍价来邮寄。

有时回想，姻缘之语大体如是。

丞宝绪和我都谈不上会做饭，我是烧开水煮面条的段位，丞宝绪是《礼记.王制》的段位。

我俩平均做了20来年的饭来张口人，大约也明确了自身在烹饪方面的天花板，所以果断另辟蹊径延转战于口头理论上，前至历史后至文化，上至原料下至调料，从鼎、鬲说到箸、匕，再从吕不韦掰到薛宝辰，由内而外地全面体会“嘴”的快乐。

后来洗手作羹汤，五十步笑百步，争相竞逐灶台那一亩三分地——何为美食？允许我删去“色香味”，留下一个“情”字。

只要和丞宝绪待在一起，我就睡得很醒。我时常想起这天早上的片段——我睁开眼，看见晨光照在空荡荡的枕头上，丞宝绪溜到被子里去了，我起来拉上窗帘，出去给丞宝绪买早餐，督促她吃完后又抱着她睡回笼觉。抱着睡其实一点也不舒服。

因为新餐具，一起买了很多菜，准备大干一场。丝切成条，我笑着解释，“刀工不好，”丞宝绪哼着小曲，很不以为意地说：“唉啊，反正都是吃到肚子里去的！”

我笑道：“我妈不喜欢做菜，”

丞宝绪接话：“所以你没兴趣很正常嘛！”

我说：“只要是我妈做菜，我爸都会挑刺，不是‘不是这样做的——’，就是‘乱来，这叫人怎么吃？’久而久之……”

丞宝绪说：“因为你看到这一点，所以你一定不会这么说别人，这不挺好的？”

也许你不知道，丞宝绪对食物要求很高，她味觉很细腻，吃得出产地、时间、气候，甚至饭菜里看不见的香料……

晚上吃葡萄果冻的时候，丞宝绪又一次问我，这里是不是有女朋友，她不会生气，让我实话实说。

我忙着查洗涤攻略给她烘干打底衣裤，没有细想这话的原因，匆匆回答说：“没有”，过了一会儿，丞宝绪洗了澡，说先睡了。因为她次日一早赶飞机回国，需要好好休息，我对她说了晚安。

我想要成熟又稳重，一再叮嘱自己和丞宝绪保持距离。搬出写札记的习惯，让自己待在客厅记录这几天做过的事，多亏丞宝绪，我尝到了“东京一口胖十斤奶茶”，认识了“提着猫粮遇不到猫定理”，一睹了“踩影子赖皮大师”的真容，并有幸成为了“输了就耍无赖”大奖的提名候选人……和丞宝绪一起度过的三天，甜蜜得像无籽水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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