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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6章 史蒂文森的启示（第1页）

2006

年五一节的前夜，万籁俱寂，张超独自坐在书桌前，周围一片静谧。老式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，仿佛将时间都凝固在了这一刻。

诺基亚手机静静地躺在桌角，屏幕一片漆黑，没有任何消息提示。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犬吠，划破了夜的寂静，却更衬托出这九十平米的老房子空旷而寂寥。

张超早已习惯了这种独居生活。自从一年前他与结发妻子汪丽离婚，并净身出户之后，这套福利房就成了他逃避社交的蜗居。在这里，他可以远离外界的喧嚣和纷扰，独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

然而，今晚却有些不同。思念如潮水般涌上心头，让他无法平静。往常这个时候，肖红总会准时打来电话。他们会谈论很多事情，有时是她班上学生的作文，有时是某位作家的风格，有时甚至只是听着彼此的呼吸声，一起备课、批文件。

那些温馨的回忆，此刻在张超的脑海中不断闪现。他不禁想起了肖红温柔的声音，想起了他们一起度过的那些美好时光。

可如今，这一切都已成为过去，只留下他一个人在这空荡荡的房间里，感受着无尽的孤独和寂寞。

张超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本《美文如歌》的磨砂封面。这套书是他任文化局副局长时牵头编选的，肖红作为语文教研组长提过不少建议。现在翻开扉页，还能看到她娟秀的批注："p43《荷塘月色》赏析可补充通感手法分析"。

"叮"的一声，小灵通在抽屉里震动。张超几乎是扑过去取出手机，屏幕上却只闪烁着"中国移动欢迎您"的字样。他苦笑着摇头，四十多岁的人了，竟还像毛头小子等姑娘回信似的。

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三点。张超索性泡了杯浓茶，就着台灯重读《金银岛》译者序。文中提到史蒂文森抱病创作时，他的笔尖突然在"肺痨"二字上顿了顿——肖红的丈夫不就是肺癌去世的？那年她刚评上市级优秀教师，却不得不请假半年照顾病人。

茶凉了又续，续了又凉。当读到史蒂文森为爱远渡重洋时，张超猛地合上书。老式电脑主机发出嗡鸣，他颤抖着手指在键盘上敲下："肖红：今夜重读史蒂文森传记，这个被医生断言活不过三十岁的肺病患者，竟为爱人横渡大西洋..."

写到一半又全部删除。最终发出去的只有简短的："劳动创造世界。祝五一快乐。"这年头的短信费一毛钱一条，他不想显得太啰嗦。

天光微亮时，张超才惊觉自己竟穿着衬衫睡在了沙发上。诺基亚经典的铃声突然响起，来电显示"市一中肖老师"。

"你...看了《文艺报》最新期吗？"肖红的声音有些沙哑，背景音里能听见学校早操的广播声。

张超攥紧电话线："还没，有什么好文章？"

"有篇评论说《美文如歌》选材太保守..."话到一半突然沉默，只剩下细微的电流声。张超知道，这是她在备课间隙躲进教研室打的电话。

"我买了去慈姑镇的车票。"他脱口而出，"听说那里的硫磺泉对咽炎好。"去年冬天肖红带毕业班，嗓子哑得说不出话的画面浮现在眼前。

电话那头传来翻纸页的声响。"我明天要带学生排练五四青年节的诗朗诵。"她的拒绝很委婉，但张超听见了钢笔掉落的脆响——那是他送她的英雄329，笔帽松了总是滑落。

挂断电话后，张超望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。十年前他在这棵树下给肖红念过自己写的诗，那时她还是扎马尾的实习老师。现在树荫已能遮住半个阳台，他们的关系却退回到了"普通同事"。

慈姑镇的温泉池泛着淡蓝色，张超却觉得浑身发冷。同行的小年轻们笑闹着用摩托罗拉手机拍照，他只在更衣室给肖红发了条"泉水温度42c"，像在汇报工作。

返程的大巴上，前排乘客的《2002年的第一场雪》彩铃响了七八遍。张超闭眼假寐，盘算着明天要不要去一中送那盒胖大海——直到手机震动打断思绪。

"刚才有陌生号码找你。"肖红的短信带着她特有的标点习惯，"说是老同学聚会，我说你出差了。"这明显是改编自某条段子，但张超的嘴角还是扬了起来。他仿佛看见肖红在教师宿舍里，一边改作业一边笨拙地转发搞笑短信的样子。

夜色渐浓，万籁俱寂，小灵通屏幕突然亮起，打破了这片宁静。肖红发来一条消息：“批完六十本作文，发现三个学生抄了《美文如歌》里的范文。”

张超看到消息后，毫不犹豫地回拨过去。电话接通的瞬间，两人像是心有灵犀一般，同时笑出了声。

“你当年不也常偷梁换柱嘛！”肖红的声音带着一丝久违的轻快，仿佛回到了他们曾经共事的时光，“还记得那次教师征文比赛吗？”

张超当然记得，那时候的他们年轻气盛，充满了对教育事业的热情和对彼此的欣赏。然而，时光荏苒，如今的他们已经不再是当初的模样。

他们默契地避开了感情的话题，像两个久别重逢的老同事一样，谈论着教学和工作。肖红分享了她在批改作文时的一些趣事，张超则讲述了自己在文化局的工作经历。

然而，当挂断电话前，肖红轻声说了一句“早点休息”时，张超分明听到了她抽屉里那盒金嗓子喉宝的塑料声。那是他上周托人捎去的，希望能缓解她长期用嗓过度的不适。

洗漱时，张超站在镜子前，凝视着镜中的自己。他看到了鬓角的白发、眼角的皱纹，还有那条文化局统一配发的白毛巾。时间过得真快，2006

年都快过去一半了，而他这个副局长和那个教研组长，究竟还要这样自欺欺人多久呢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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