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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濯仍蹲在她身前,置若罔闻,眼中隐约翻涌着病态的情绪。
他忆起在偏殿时,暗卫同他说过的话。
暗卫说:“公主心悦他人,并非主公良人,主公不若直接杀了秦咏山,也好过劳神费心,周旋在一众老狐狸中,谋划得到一个心不在主公处的女人。”
他那时虽然口上应着,只是视她作玩物。
然而没有人比他更清楚,他胸腔之中提及她时,所牵连出的丝丝缕缕的微妙情绪。
这是他有生之年未曾品尝过的滋味,宋濯只得眼睁睁看着自己因她而产生的变化,那变化——以摧枯拉朽之势,汹涌而来,向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他,竟头一次明白了束手无策是什么感受。
这种感受,在他在朔方时被箭矢击中时,犹如破开层叠迷雾,乍然到达了顶峰值。
那一瞬间,涌入他心中的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陌生的情绪,伴随着嗡嗡地箭鸣。
她像是被刻入了他的血肉里,他不懂那是怎样的感受,只是隐约有一种感觉,即使抽皮扒筋、敲骨取髓,血肉模糊,亦难以将她割舍。
肩上的伤痛,不如将她割舍之痛的万分。
那时,他心中便浮现出一个念头,一个强烈的、疯狂的念头。
——无论用什么手段,要将她留在他身边,一定要将她留在身边。
即使她看向他的眼神中总是有着惊惧,即使她的心不在他这里。
想到这里,他看向两人手间相连的链条,睫羽颤动几下,唇边勾起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她说他在拈酸吃醋。
他沉吟一阵,觉得这般解释倒也说得过去,便缓声回应她方才说的话:“——嗯。”
姚蓁又惊又怕,心烦意乱,早便将方才的话抛之脑后,不明白他这句“嗯”从何而起。只是她看着他的似笑非笑的脸庞,登时有些毛骨悚然,难以自抑地向床榻里侧挪了挪,锁链一阵晃,哗啦哗啦地响。
晃动的锁链令宋濯蹙眉,他抬起头,见她仍在往床榻内侧挪移,便直立起身躯,颀长身量将她眼前的光亮完全遮蔽住,影子亦是将她整个儿覆住。
姚蓁一僵。
帐幔摇漾,浓重的黑暗中,渐渐渗入一些朦胧的烛光。
他眼帘垂落,看向她,好一阵,低哼一声,正当姚蓁瑟瑟地以为他又要发癫时,他却沉声道:“方才寻我,要做什么。”
姚蓁怔了怔,回忆一阵,恍惚忆起自己寻他的初衷来。
只是……
她抿抿唇,看向相连的锁链,迟疑一阵:“你且解开。”
宋濯低低的笑:“绝无可能。”
他俯身,冰凉的发梢扫过姚蓁的脖颈,语气轻飘飘的:“如今朝中大权尽在濯手中,不日新帝登基,公主仍旧要戴着这锁链,留于这宫中。四王虎视眈眈,你既不愿为女皇,新帝又年幼,如若想要姚氏江山稳固,便乖乖听与我,留在我身侧。”
顿了顿,有一句话未曾说出口。
——就算她为女帝,他仍会将她囚于身侧,困在龙椅之上。
他轻飘飘的语气落入姚蓁耳中,她又怒又惊。
然而他的确说的不错,姚蓁毫无办法。
黑暗中,她睁着眼眶发红的眼眸,无声地地盯了他一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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